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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的燥热当中,我朝这座城市的堕落直直撞去
2020-06-27 阅读:169

在夜的燥热当中,我朝这座城市的堕落直直撞去

在夜的燥热当中,不知何故,我觉得像个没娘的孩子
──〈In the Heat of The Night〉by Ray Charles

1.
搂住她的剎那,我的大脑倏地塞满互相推挤的疑问,让不出思考的空间。

她的个子不高,隔着围住她上半身的大浴巾,我可以感觉到她丰腴肉感的躯体持续颤抖。现在是三月下旬,这城夜半的空气仍然有点寒意,但在浴巾里头,她只穿了贴身内衣裤,我的视线由上而下,可以从浴巾没遮住的範围看见深深的乳沟。

可惜我现在完全没有欣赏女体曲线的兴緻。

她的颧骨有明显的淤青,嘴角破裂,眼眶外围乌黑肿胀,裸露的手臂上交叠着又红又紫的色斑,胸前覆着大片血汙。顺着血汙淌流的路径回溯,可以发现源头来自她的头部两侧──本来应该长着耳朵的部位,只剩下两个血洞。

血洞边缘的皮肉不大平整,可能是外耳先被用力拉扯,再遭到不够锋利的刀剪之类器械割除;伤口看起来仍然新鲜,不过从侧脸到前胸的血汙都已经乾涸,可以推断这虽然不是几分钟前刚发生的、不过绝对是这几个小时内才遇上的经历。

也就是说,我刚才在路边走来走去、偶尔坐下聆听短讲时,她可能就在几个街区外被人凌虐。

约莫一週之前,一项极具争议的法案在立法机构被民意代表以不合程序的手段强制通过。这起事件引发几个公民团体不满,集结在立法大楼外抗议,其中有不少成员是关心时局的学生;部分学生趁下班后的立法大楼警备较鬆,潜进议场静坐,接着其他学生突破警方的封锁线,占据立法大楼的主要议场。那天晚上,到立法大楼增援的警力数度尝试攻坚,但学生们用议会里的座椅阻挡出入口,成功抵挡警方的行动;警方驱离未果,也没有撤离,开始与学生对峙。

几个钟头内,接到消息的各种公民团体已经在立法大楼外集结,声援学生的抗争行动,也有民众因为担心冲突升高、学生受伤,于是自动在立法大楼周边静坐守望。

接下来的几天,立法大楼外围的学生和民众数量有增无减,各方捐赠的物资、医疗小组、律师团队也陆续出现,一方面提供必要的援助,一方面也直接表态,支持抗议行动。占领议场的学生代表发出声明,希望与政府领导人针对法案进行对话,但领导人只在媒体上发言谴责,完全没有认真面对,情况持续乾耗。

我从新闻里得知的状况大致如此。

先前我在网路上看过很多国外的抗议报导,总以为现在的立法大楼附近应该会有气氛紧绷的警民对峙、警员举着盾牌挥着短棍、抗议者随时从地上捡起破砖角或水泥块奋力丢掷之类的场面。

但等到自己在现场待了一会儿,才发现气氛与原先想像的不同。

立法大楼外围静坐的公民团体正在举办短讲,邀请各界学者简单说明法案的问题及行动的宗旨,包括艺人、乐团在内的公众人物也前来打气,还有单纯关心学生及法案的一般民众上台分享自己的观察和经验;静坐抗议的现场,俨然是个难能可贵的街头公民教室。

我混在人群里,感觉很奇妙。

除了学生和公民团体之外,看得出来现场还有不少自动自发前来参与的一般民众,在他们上台讲述自己为什幺到这里来的短讲中,会发现有些人一下班就赶过来的,有些人特地请假、从外地搭车来参加的。

我的工作时间不怎幺固定,完全看老闆什幺时候交办了多急迫或多複杂的差事,所以理论上有许多空余时间可以运用;但和这些充满热血的行动派不同,我虽然持续关注抗议行动相关新闻,却一直没打算来现场声援。

追根究柢,我不确定这个行动能产生什幺作用。

况且,真到了现场,还发现整个行动比想像中平和太多。

议场不可能一直占着,政府目前的应对方式看起来就是持续拖延,时日一久,这场运动的能量大约就会耗尽。

但我的同事猩猩不这幺想。

猩猩身材高壮,鼓胀的肌肉似乎随时会绷开勉力勾着釦眼的衬衫钮釦,他和我一样为夜店老闆工作,负责的是代客泊车、管控入场秩序,以及处理随时可能发生的各类麻烦──简而言之,猩猩是夜店的围事,每个晚上都有固定的上班时间。

去年独力抚养猩猩长大的祖母过世,原因与猩猩老家的果园农地被徵收有关,自此之后,猩猩就开始注意各种公民团体的活动,他认为祖母在世时他没能帮什幺忙,至少可以替其他被公权力压迫的人尽点力。

是故,从公民团体占领议场那晚开始,猩猩每天都到立法大楼外头报到。

「现场人数越多,条子越不敢用太过激烈的手段强制驱离;」猩猩告诉我,「议长不就公开说不会派警力对付学生了吗?证明我们在那里守着,是有作用的。」

我认为议长的公开喊话原因没那幺单纯。众所皆知,目前的执政党中存在许多明争暗斗,议长与执政党党魁不合根本是公开的祕密,所以,议长的举动说不定只是斗争手段之一。不过猩猩十分认真,我也认为没必要泼他冷水,身为朋友,我能做的就是帮他站在夜店门口代班。

但遇上週末,猩猩就很难请假。

週六週日夜店一向很忙,尤其是午夜前后,状况常常很多,有时猩猩和另一名围事金毛忙不过来,还会找我去帮忙──几个小时前我在夜店附近吃晚饭时接到猩猩的电话,本来也以为他要找我去店里支援。

「你能不能到抗议现场去一下?」猩猩在电话里问,「我现在走不开。」

猩猩告诉我,不久之前,一群抗议人士冲进行政大楼。行政大楼与立法大楼只隔几条街道,目前立法大楼外的静坐和短讲仍在继续,但有人通知猩猩,希望尽量找人到场。

「我担心会出事;」猩猩道,「帮我个忙,去现场看看。」

虽然到了现场,但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幺,只能到处晃来晃去。围墙上、人行道上、天桥的楼梯栏杆上,甚至带刺的蛇笼拒马上,都贴着许多讽刺执政当局的漫画及标语,走在其中,似乎正在参观大型的公共艺术展览。一个短讲刚结束,主持人提及行政大楼附近警力明显增加,镇暴水车也已经出动,呼吁大家不要使用暴力、注意自身安全。

我离开静坐队伍,走到行政大楼附近张望,行政大楼里头传出用大声公演讲的声音,配备盾牌和棍棒的警察数量的确变多了,但看起来还算稳定,双方没什幺火药味。过了一会儿,一部分原来在立法大楼外围的群众也移到行政大楼附近继续静坐──大家的想法可能和猩猩类似:人数越多,警方越不可能硬来。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现场看起来仍然平和,我判断不大可能发生冲突,猩猩大约是多虑了。我用手机发讯息告诉猩猩说现场没什幺问题,想了想,决定走一段路到健身房,做完例行运动,再回住处睡觉。

绕过两个街区,我拿下口罩,拐进一条巷子,然后遇上她。
2.
附近街道的路灯昏暗。我先注意到从不远处走来的她脚步不稳,再发现她居然没穿鞋子,接着惊觉:她披着一条浴巾、光裸着腿,半夜如此在外独行,一定遇上了什幺事。

我赶前两步,她看见我,踉踉跄跄地跑了起来;我加快脚步,她撞进我怀里,喘着气快速说出几句话,接着昏了过去。

那几句话的发音不怎幺标準,夹杂一些带着口音的英语,加上她的浅棕肤色与五官样貌,我猜她来自东南亚国家,可能是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菲律宾;她是个嫁到这城的外籍新娘?还是个来这城工作的外籍帮佣?她刚才那几句简短的话,反覆讲的是「救命」、「恐怖」,以及「我被攻击了」。她是不是和夫家或雇主起了什幺争执?她做了什幺事,才会被人虐打、割下耳朵?或者这和夫家或雇主无关,而是她倒楣遇上了坏蛋?

我抬起头,路上看不见血迹,无法判定她是从哪一栋楼房里逃出来的;这一带的建物全是旧公寓,彼此之间挨得很近,巷弄静谧,我没看见有人追她,也看不清对她施虐的人是否躲在暗处。我皱起眉,忽然察觉怀里的她颤抖幅度变大,开始抽搐。她的伤势比我看见的情况更严重,我看不见的部位,一定也遭受了暴力攻击。

危险。我把颅腔里不停出现的疑问扫开,掏出手机拨一一九,快快地说明有个伤患急需救助,讲了大略地址。

「我们马上派车过去;」接听的男子声音保持平稳,「不过你所在的位置附近有抗议行动,救护车可能得花点时间才到。」

「多久?」

「大概二十到三十分钟。」

半个小时?她的状况可是分秒必争。「最近的医院?」我问。

电话那头讲了医院地址,我估算一下,如果撑一下,我应该可以在十分钟内赶到。

事不宜迟,我把她拦腰抱起,撒腿就跑。

附近道路晚上人车不多,我没理会沿途的六个红绿灯,抱着她直接冲进医院急诊室。

值班的护士明显被我吓了一跳──我大半夜里戴着墨镜,张口喘气,讲不出话,看起来就是个危险人物;不过我臂弯里的伤者立刻吸引护士专业的注意力,护士拿起电话,两名医护人员马上推着病床出现,将她送进急诊病房。

我没看錶,不确定自己跑了多久,但应该已经超过原来估计的时间;因为虽然我为了节省时间违反交通规则地大闯红灯,但她比我想像得重多了。手臂上的负担一鬆,我弯下腰呼呼喘息,几乎无力擡起。我一面试着缓下心脏几乎撞开胸骨的剧烈跳动,一面思索:自己是否应该要增加在跑步机上运动的时间和重量训练的强度?

这思绪其实可笑,因为我不可能常常遇上这种突发状况;不过身体的运动暂停、脑袋的转动开始,抱着她狂奔时切进脑子里的杂乱影像,便重新聚焦。
3.
两年多之前,我遇上一场火车出轨意外。

火车中段的两节车厢猛烈扭曲,力量大到数名乘客被抛出车外,我也是其中之一。我飞得最远、脸朝下着地、滚了几圈之后鼻子和额头磳着沙砾滑下边坡,很不合群地离开事故现场,没被赶来的急救队伍发现。要不是老闆当时正好驾车经过下方公路、停下来查看,我可能就会在草丛里躺到停止呼吸。

我的口袋里没有任何身分证件,清醒之后想不起自己是谁,除了老闆,住院期间没有别人来探望过我。老闆替我垫了医疗费用,要我出院后到夜店工作、分期偿还,还在夜店地下室腾出一方空间当我的住所;对我而言,老闆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提供了延续这条命的重要助力。

出院后我常觉得身体不听使唤,于是开始持续运动;飞出车窗、滚下边坡后留在身体上的伤害大多已经痊癒,只留下脸部上方横七竖八的疤痕,以及在翻滚时不知颈部撞上什幺而受损的喉咙──这两个问题都不难应付。只要出门,不管白天黑夜,我都会戴上运动型墨镜遮住伤疤;至于说起话来粗嘎可怕的情况,只要我少开口就不会吓到人。

幸好我本来就不喜欢说话。

那场意外后最古怪的一件事,是我发现自己有阅读他者记忆的能力。

我不确定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还是意外后才出现的异能。只要我用手指接触他者,就可以拉出由他者记忆凝成的晶亮丝线。最初我发觉只要能将纠结的丝线理顺,被我拉出丝线的他者就能作场好梦,所以将这些丝线命名为「梦线」;但过了一阵子,我发现只要集中精神,我就能经由梦线读到他者的记忆。

经过实验,我归纳出这个能力的限制:首先,我必须接触到他者的肌肤,如果隔着衣物,无论材质或厚薄,这个能力都无法启动;再者,他者必须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如果他者是清醒的,这个能力就没有作用。

最后,也最讽刺的,是我没法子用这个方法读自己的记忆。

或许这是因为第二个限制──我不可能在自己失去意识的同时集中精神阅读记忆。

也或许这个能力就是如此。

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看得到梦线,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夜店的同事并不知道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唯一知道这件事的老闆,也不知道我有这种异能。

方才抱着她狂奔,我没有余裕、也没有打算阅读她的记忆──记忆毕竟私密,我给自己定了规矩,如非必要,不会主动去做这件事;但在到达医院之前,她的记忆却片片段段地撞进我的脑海。可能因为她受虐的记忆满载激动的惊恐情绪,所以强制启动了我的能力;可能因为她在我奔跑的途中时昏时醒,所以我读到的记忆也就断断续续。

如果从刚才读到的几个片段推测,她的记忆不大连贯的原因还有一个可能:在被虐打之前,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她都使用过某种迷幻药物。

阅读记忆的过程像闯进电影已经播到一半的剧院,但除了看到没头没脑的影像之外,我还会听到、闻到、感觉到他者经历该段记忆时,五感所接收到的一切讯息,以及像电台杂讯似的思考加注。

她的记忆,是段意识不清时看到的恐怖电影预告。
4.
她身处一个不大的房间,光线微暗但是温暖,没看到窗户,一面墙上挂着几个镶着玻璃的木框,从厚度看来不像是绘画作品,而像是小小的标本箱;玻璃的反光和她模糊的视线,让她依稀看见标本箱里展示着的东西,似乎是展翅的蝴蝶。她躺在地板上,整片地板都铺着地毯,躺在上头的感觉蛮舒服的,只是她认不出这是哪里,又意识到自己的手脚都被綑绑,心情完全轻鬆不起来。

越过房间与蝴蝶标本相对的,是几个挨着另一面墙壁摆放的唱片柜,唱片数量很多,除了 CD,也有黑胶,看得见的墙面上没有壁纸,贴满厚厚的灰色吸音棉;她迟钝地转动脖子,我看见一个单人用的懒骨头沙发。整组播放器材架在对面的墙边,包括一个大尺寸、几乎占满小小墙面的薄型萤幕,以及安置在角落的巨大名牌音箱。

这是一间精緻讲究的小视听室。

音箱里传来的旋律有点哀伤,也有点紧张,时响时静的钢琴伴奏急急地持续,一个乾净的男声用声乐唱腔吟唱,我听不懂歌词,只觉得听起来像是德文。

这是我综合几段紊乱纷杂影像得出来的印象。她的感官有时清醒有时昏沉,眼中看见的颜色有时正常有时怪异,空气的味道闻起来很普通,倒是那段不断重覆的歌剧还算清楚。

唱片柜一侧的墙面有个银色的弧状圆柱,我花了点时间才看清那是个喇叭锁门把。门把转动,灰色的隔音棉整齐地切出一条线,一个人走进房间。

那人身高中等,身形看得出是名男子,不胖不瘦,没什幺特色,穿着每家便利商店都会贩售的抛弃式廉价雨衣。

怪异的是,那人戴着一个马头面具。

面具不是只盖住脸部的简单款式,而是包裹住整个头部的头套,棕色的马头顶端和后颈还加了鬃毛。马嘴半开,两眼圆睁,本来应该滑稽好笑的表情,在这样的场景里显出一种诡异的惊恐。

马头人抱着一捲透明的塑胶布,用鼻音哼着歌;虽然隔着头罩,但仍听得出马头人哼的就是音箱里播放的旋律。马头人放下塑胶布,掏出胶带和剪刀,她和我同时紧张起来。不过马头人没看她,自顾自地拉开塑胶布,剪下大大的一块。

她情绪稍鬆,又昏睡过去。

下一段记忆开始,她感觉到自己被推着滚了几圈;还没弄清楚发生什幺事,她又被滚回原处,身体与地毯之间,多了塑胶布的触感。她睁开眼睛,看见马头人背对着她,正在把覆满房间地面的塑胶布沿着墙脚贴牢。她眨眨眼,发现整个房间都已经贴满塑胶布,唱片柜、标本盒、播放器材和音箱全都被塑胶布盖住。

马头人完成工作,拍拍手,站起身子,转头俯身,凑近她的脸。

她看见面具上方圆凸的假眼似乎正无神地瞪着天花板,马头黝黑的鼻孔正对自己;她张开嘴,无法控制地发出尖叫。

马头人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她几乎听得见头罩里头发出一声短笑。

那是一种大权在握、成竹在胸的轻蔑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还没发出下一轮尖叫,马头人的拳头已经挥下。
5.
我得到的记忆资讯只有这些。

没有房子的外观、也看不见马头人的真正长相,不知道她当时身处哪栋建筑、也不知道马头人的身分。虽然我读到的记忆或许能够为找出这个戴头套的施虐者提供助力,但资讯太少,用处不大。

而且,我要怎幺告诉警方这些讯息?

警察先生,您好,我在离开抗议现场的时候救了这位小姐。虽然她陷入昏迷,但我恰好有可以在人家失去意识时阅读人家记忆的超能力,所以从她的记忆里得知,她应该是在一间小视听室里被一个戴马头头套的男人虐打的,这男人可能很喜欢一阙声乐乐曲,因为他施虐前边听边哼,只是我不知道那阙声乐的曲名,也不知道唱的是什幺。

别闹了。警察根本不会理我。

其实警察也不需要我多事。等她醒来,就能提供相关资料;不管她是自愿服药还是被人下药、是与人发生争执还是被人绑架,这都是警察该去处理的问题。

再怎幺说,查办这宗施暴案件都比在立法大楼或行政大楼与学生和公民团体对峙来得理所应为。

我直起腰桿,走到急诊柜檯另一边的饮水机喝水。医院的丢弃式纸杯容量很小,我连着喝了三杯,看看手錶,已经快两点了。我一面倒第四杯,一面考虑:负重跑了这一段之后,还要去健身房做重量训练吗?

刺耳的警笛声忽然由远而近冲来。

我转过头,看见门外出现两部救护车,医护人员正十万火急地将伤患搬下车、送进急诊室。

经过我眼前的伤患,个个头破血流,似乎受的都是外伤;大多数年纪不大,有几个上臂或头部绑着在静坐抗议会场常见的黄底黑字标语布条。立法大楼或行政大楼那里发生了什幺事吗?

我抬头望向架在天花板下方的电视萤幕,小小的萤幕里正在进行直播;字幕告诉我,警力已经进驻我刚离开不久的抗议现场,开始强制驱离,但无声的影像只看见静坐群众,没看到驱离画面。

只是强制驱离,为什幺会出现这幺多伤患?

一週前静坐抗议活动开始后,就有热心的网友每天到现场进行直播,直播的画面通常比媒体的直播车更快速,也更多元。我想起这事,掏出手机,快快找到其中一个直播频道。

我皱起眉头。

不是因为直播画面晃动得太厉害。而是因为直播内容看起来太震撼。

几个钟头前我还想着:这城的抗议行动真是和平,与国外街头抗争的照片完全不同;但现在手机里出现的景象,比那些照片更夸张。

警察将手臂勾在一起的静坐民众一一扯开,抬离道路──这种情况很正常,一般而言,警方会把抗议人士抬到较远的地方,如果警力充足,警方还会把抗议人士用车载走,让抗议人士没法子马上回到现场──让我觉得震撼的,是警察将静坐民众或拖或抬地拉扯一段距离之后,把他们扔在地上。

接着,警方举起棍棒盾牌,开始痛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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